翌日天刚蒙蒙亮,福鼎县城的晨雾还未散尽,福威镖局的大队人马便已整装待发。
福州总局赶来的二十名精锐镖师,昨夜刚到客栈,就被原镖队的人围着,七嘴八舌地讲完了杨家溪那场生死搏杀。
众人听得心惊肉跳,既对那伙来路不明的悍匪暗生警惕,更对凭一己之力救下少镖头、阵斩匪首的秦安,生出了十足的敬佩与好奇。
队伍刚出福鼎城门,几个领头的镖师便主动凑到秦安身边,抱拳拱手,语气里满是热络:“秦兄弟,昨夜听郑镖头讲了杨家溪的事,兄弟你真是好身手,若不是你,咱们这趟差事怕是要出大乱子,我们哥几个先谢过了!”
秦安连忙侧身回礼,语气谦和:“几位镖头客气了,我不过是恰逢其会,护镖本就是分内之事,当不起各位这般抬举。”
他没有半分恃功自傲的样子,言语得体,进退有度,一众镖师看在眼里,心里更是暗暗点头。
江湖上有本事的人不少,可年纪轻轻有这般惊天本事,还能如此沉稳谦和的,却是凤毛麟角。
一路行来,众人都愿意与他攀谈,秦安也一一应对,不卑不亢,既不刻意疏远,也不过分热络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林震南骑在马上,看着队伍里与众人从容交谈的秦安,心里更是笃定了要好好栽培他的念头。
他勒住马缰,沉声对全队下令:“诸位兄弟,镖银虽已护到此处,但前路未卜,江湖险恶,万万不可掉以轻心。沿途务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结阵而行,不得擅自离队!”
众人齐声应和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大队人马沿着官道迤逦东行,一路谨小慎微,逢山先探路,遇林必查哨,可一路风平浪静,连半个绿林匪寇的影子都没见着。
不过两日光景,便顺利抵达了温州府城。
早在福鼎等候援兵的时候,林震南便已派快马先行赶往温州,向四海商号的周老板说明途中遇袭、行程耽搁的情况,再三致歉,保证十日内必定将镖银安全送到,绝不敢耽误他采买湖丝的生意。
周老板接到信时,吓得魂飞魄散,五万两白银不是小数目,若是真出了意外,他这十几年的身家便要折进去大半,整日提心吊胆,坐立难安。
这日见镖队平平安安进了城,五万两镖银分毫不少地卸到了商号库房,周老板悬了十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,脸上笑开了花,对着林震南连连拱手:“林总镖头果然名不虚传!闽浙之地,能把镖走得这么稳当的,也就只有您福威镖局了!”
他半点没提行程耽搁的事,当即吩咐账房取来押镖的酬金,一分不少地交给了林震南,又执意要摆下宴席,请镖队上下好好吃一顿。
林震南婉言谢绝了,只说江湖路远,不敢多做停留,只在温州休整了一日,第二日一早便带着镖队启程,原路返回福州。
返程的路上,镖银已经交割,镖局众人没了担子,个个都松了口气,一路说说笑笑,只当是游山玩水。
唯有林震南,依旧每日三令五申,要众人严加提防,不可大意,夜里宿店,更是亲自安排守夜的人手,半点不敢松懈。
众人虽不明就里,不明白总镖头为何一路都这般紧绷,可既然总镖头反复叮嘱,也都遵从号令,不敢有半分马虎。
一路平安无事,不过六日光景,镖队便顺利回到了福州西门大街,远远便看见了福威镖局那熟悉的朱漆大门和猎猎作响的雄狮镖旗。
回到镖局,林震南先是给全队上下放了三日假,又按规矩给所有人发了赏钱,上下皆大欢喜。
随后他便叫来账房和管事,敲定了秦安晋升镖头的事宜,特意选了农历七月二十八,黄历上写着“宜开业、纳财、上任”的黄道吉日,举办晋升仪式。
七月二十八这日,福威镖局里张灯结彩,格外热闹。
镖局大堂正中,供奉着三尊神像,当中是武圣关公,左侧是镖行祖师达摩老祖,右侧是岳武穆像,香案上摆着整猪整羊、鲜果酒醴,香烟缭绕,庄严肃穆。
镖局上下所有镖师、趟子手、管事、伙计,全都整整齐齐地站在大堂两侧,个个衣着整齐,神色郑重。辰时三刻,仪式正式开始。
林震南一身宝蓝色劲装,走到香案前,亲自给三尊神像上香,行三跪九叩之礼,口中默念祷词,求祖师爷护佑镖局镖路平顺,人马平安。礼毕,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了站在堂中的秦安身上。
秦安一身崭新的青布劲装,身姿挺拔,神色沉静,对着林震南躬身行礼,又对着两侧的众位镖师拱手致意,礼数周全,半点不慌。
林震南接过管事递来的一面三尺长的黑缎镖旗,旗上绣着金线雄狮,右下角绣着一个“秦”字——这是镖头独有的镖旗,从此之后,他便可以独立带队走镖,是福威镖局里真正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了。
“秦安,”林震南的声音洪亮,传遍了整个大堂,“你入我福威镖局半年,勤谨本分,武艺出众。温州一镖,杨家溪一战,你舍身护主,力斩匪首,护得镖队周全,立下大功。